正义不仅迟到了,来得时候也没通知我(5)
一天结束,第二天仍是如此,第三天仍是如此。每天晚上,都有新人升级3w的学习卡或者10w+的终身卡,每次有人升级,群内都会刷屏恭喜她,讲一些吉利话,也有人会发点红包,都是几分几分的,金额不大,气氛却被炒得很热烈。每当有人分享他们的感受,一群人便乌央乌央地凑上来,绝不让一个人的话落空。
我想,对于一个平时寂寞内敛,说话没人理会的社会边缘人物来说,这样的重视足以使一个人沉沦。我又在想,对于这些人来说,在这个传销组织垮台之后,她们也难以醒悟吧。在经历过这种虚假的温暖过后,真实世界中的温度对于她们来说恐怕是太寒冷了,她们再去寻找虚假的温暖,找到的又是下一个骗局了。
在线上课程结束后,我的领导很快在微信上找到我,询问我是否要进一步报名二阶课程或是学习卡,我回绝了。又过了两天,领导找我出去聊聊,我以为是最近工作的问题,赶快把手头上的东西处理完去找她,她跟我聊得还是优天赋。我渐渐失去耐心了。
你知道我是那种孩童时期乖巧嘴甜的小孩儿,我知道怎么奉承别人。经过直播课程,我也学习到一些她们的交流术语,比如:吸引、心理疗愈、人生课题等,我熟练地运用这些术语使她误会我是自己人,因此我跟她聊得还算不错。看着对方真心实意地以为我认同对方的观点也很有意思,像是逗弄着鱼线的钓鱼佬一样。
不过,事情渐渐变得危险起来,我不得不时刻绷劲神经,不流露出一点软弱的样子,在每次扯动鱼线时越发用力,我已经看到了她沉溺在水中的样子,狂热、不顾一切,我必须谨慎,否则她就会把我拉入深渊。
我最终拒绝了她,我表示我目下没有任何关于亲子关系、夫妻关系、婆媳关系的隐忧,因此学习一阶课程已经足够了,没有再进一步学习的打算。好在她没有过多纠缠。后来她又劝说过我两三次,都被我以同样的理由婉拒。
在收集了一段时间的证据后,我确实想过报警。当时我在网上咨询了一个律师,给他列举了我目前手头上的证据。根据我前期在网络上的调查,一个组织至少具有两方面的特征才能被定义成传销:1. 涉嫌组织、领导的传销活动人员在三十人以上,2. 层级达到三级以上。根据我在直播中看到的数据和群里的数据,我可以确定优天赋满足这两个条件。
但律师说,我缺少她们拉人头拿回扣的证据。又说,这些组织背后大多有黑社会撑腰,一不留神就会招致黑社会的报复。又说钱也没有很多,就当买个教训。又说这种传销组织在扩张到一定程度后无法再吸纳底层成员,自然就坍台了,法律自会出手,正义终将伸张,不需要我来做这个出头鸟。
我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我也承认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我不了解我国的司法系统,不知道经我举报,警察会不会开启调查,会不会被所谓的黑社会关系按下去,我的身份是不是匿名的,我会不会被黑社会报复……我也曾看到过晴朗姐姐发的朋友圈,是她站在警察局门口摆pose的一张照片,配文大意是没问题的人不害怕出入警察局,大概她被人举报在警察局走了一遭又被放出来了吧。既然警察局也治不了她,那我举报又有什么意义?种种顾虑的重压之下,我最终选择忍气吞声。
没过多长时间我就离职了,一直没有再听过这个传销组织的消息,直到前段时间,我偶然在某个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优天赋的文章,同样是领导拉属下人头的故事,在评论区,有自称律师的人说优天赋已经被抓进去了,回复中也有两三人确认此消息。我这才惊醒,突然想起这一段往事,还有我存在优天赋银行卡里的1400元钱。
我连忙上网搜索消息,但找不到公开的审理信息。我又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搜索“优天赋”“晴朗姐姐”“天赋密码”“传销骗局”,但是找到的消息也相当有限。有些人说山东警察正在推进此案,不日将宣判,但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我又去早被我折叠的微信群中查看消息,当日热闹刷屏的微信群自从某个时间点后就一直销声匿迹,再往前翻,似乎还有人在群里撕逼,大意是一边说你骗了我,要退钱,另一边说我们当时是安慰你,你加入优天赋也是自愿的,没有退钱这么一说。在撕到高潮之前,闹事者就被踢出群了,但随着微信群日渐冷清,尴尬的氛围也凝固下来。
直到现在,直到我经过多人之口确认了优天赋似乎大概的确已经在警方的掌控之下了之后,我仍然找不到确切的消息来源,我不知道优天赋传销案究竟有没有抓捕、审理,我不知道正义有没有得到伸张,我只知道正义迟到了,而且来得时候也不会通知我。
评论
发表评论